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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三毛之前,中国女性很少能够自信地出走 | 专访三毛纪录片导演

2020-02-18 点击:1671

三毛曾经说过:“生活只是24小时后24小时的叠加。在如此宝贵的时间里,我必须理解我的选择。”这句话,今天似乎有相当的存在主义哲学意义,已经成为三毛生活的诠释。她的生命短暂,但她所取得的成就是许多人在他们的最终生活中无法实现的。

今天,人们似乎忘记了三毛。许多人认为这位前畅销书作家已经过时了。然而,事实上,她的作品不断被重印和翻译,她的读者遍布世界各地。三毛为什么这么有吸引力?她给今天的读者留下了什么当代意义?

带着同样的疑问,纪录片导演汪洋决定去世界各地拍摄三毛的故事并制作纪录片《三毛不在的日子》。

纪录片《三毛不在的日子》

《新京报》记者采访了汪洋,听他从自己的角度讲述三毛的故事。让我们纪念这位世界上杰出的中国女作家。

三毛,原名陈懋平(后改名陈平),浙江定海(今舟山市定海区)现代中国作家。他1943年出生于重庆,1948年随父母移居台湾。1967年,他去西班牙留学,后来去了德国和美国。1973年,他在西撒哈拉定居,并与何塞结婚。1981年回到台湾后,他在文化大学教书,并于1984年辞职,主要从事写作和演讲。1991年1月4日,三毛在医院去世,享年48岁。

新京报:在什么情况下你想拍一部关于三毛的纪录片?

汪洋:我年轻的时候,见过三毛,知道很多关于她的生活故事。当时,我觉得自己像这个人,但我无法理解这个人。读她的话,看钱山走遍世界,她是自由还是孤独还不清楚。我认为她有这样一个悖论,一个迷人的东西。还有她独特的生活选择,坎坷的人生道路等等。尽管她的生活似乎被词语恰当地包围着,但它似乎是向外的。但从终极意义上来说,这仍然是一个谜。一切似乎都结束了,但一切似乎才刚刚开始。当我第一次读三毛的时候,这些感觉已经深深地埋藏在我的心里,所以对我来说,总有一种寻求真理的冲动。因为三毛把生活中的一种暧昧和决心有机地结合在一起,这就是她的魅力。在《三毛与何塞》之前,制片人肖月联系了三毛的家人。一切似乎都很自然,对我们来说,这就像是期待已久的责任和任务。作为创造者,我们来到了这个生命的时代。当我们开始主动审视生活的复杂性时,三毛的故事也成了我们自己面对各种生活疑惑的方式。

后来我们去了台北、马德里和加那利群岛,拜访了三毛的亲戚和朋友,开始寻找各种线索,好像这是一个案件调查过程,但这个案件调查的对象是生活。喜欢电影的人都知道《公民凯恩》。玫瑰花蕾就像一个谜语,将观众拉回凯恩的生活。我认为三毛的故事是一样的。探索和理解他人的生活是理解自己的最好方式。

三毛和何塞

新京报:射击和期望有什么区别?三毛有什么新的东西吗?

汪洋:我们追寻三毛的生活轨迹,发现面对三毛的生活,我们比想象的还要无知。我们认为用标签来定义三毛很容易,但是当你真正开始这个旅程时,你会发现三毛可能在某种程度上被我们误解了。如果你只看名人,你永远不会接近三毛。我们意识到,我们需要一层一层地剥离这个故事的表面,站在生活的普遍性的高度,才能看到女人作为一个人的真实自我。我们发现只有回到纯粹的起点,我们才能从生活的角度而不是从传说的角度重新认识三毛。从某种意义上说,生活就是传说本身,具有最戏剧性的情节和深刻的意义。尤其是在三毛离开我们30年后,当今天的社会生活方式在各个层面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时,三毛的故事似乎已经跳出了个人故事的高度。我们意识到她有机会成为了解自己的当代机会。

三毛和何塞

三毛年轻时

新京报:你这种理解是什么意思?为什么三毛在她那个时代如此受欢迎,我们今天需要重读三毛吗?

汪洋:20世纪80年代的“三毛热”与当时的形势直接相关。改革开放为中国打开了大门。对中国人来说,外界的信息非常少。三毛的作品给年轻人一个接触和理解“遥远”的机会。她的旅行文学将人们带到很远的地方,并在这个过程中促使人们期待自己生活的可能性。在我们的采访中,很多三毛的读者谈到了阅读三毛对他们生活的影响。许多农村和城市的年轻人坦率地说,正是因为三毛的书,他们下定决心要出去环游世界。因此,许多人把三毛作为改变他们生活的机会。我们也对三毛的读者数量和规模感到惊讶。据统计,整个中国文化圈有两亿多三毛读者。

邓丽君(左)和三毛(中)

除了它对那个时代的影响,三毛对今天的人们仍然具有重要意义。三毛在她那个时代以“陌生女孩”的名义出现。对于那些生活在熟人社会、家庭、国家和宗族中的人来说,三毛的特立独行,敢于爱恨交加,还有她的自信,她决定自己命运的决心太耀眼了。然而,30年过去了,当代中国社会的生活发生了巨大的变化。可以说,普通大众的生活,特别是妇女的生活,已经以三头发的方式大大扩展了。三十年前,三十美分是三十美分,独一无二。三十年后,这个时代发展迅速,许多人的生活方式与三毛相似。因此,我们有机会逐渐把三毛从一个有点虚幻的女英雄,一个与我们的生活观念和意志共存的真正的女人,送回这个世界。我们今天真的可以透过三毛的镜子来看自己,因为三毛从未像今天这样被真正理解。它不是文化的偶像,而是普通人自己和他们在现代生活中的处境的投影。

汪洋和三毛的侄女陈天慈

另一方面,三毛在他的生活中做出了他自己所有的决定,他也做出了他自己的选择。别说当时有多少人能做到,也就是今天?三十年前,旧思想束缚着我们的身体,我们很难“远离”它。今天,人们的观念发生了变化,但由社会消费文化构建的后现代景观却成了一个新的陷阱。这次困住我们的不是身体,而是精神。三毛的旅行从来不仅仅是一个地理奇迹。三毛一生都在寻找一个精神的归宿,她也一直在寻找一个精神的归宿。她的旅行是哲学的和精神的。这些部分对今天的人们也有启发意义。今天,我们可以很容易地飞到土耳其,撒哈拉沙漠,在南极洲冒险,沿着加那利群岛的海岸线行走,但是我们离这里有真正的“距离”吗?我不这么认为。正因为如此,三毛的魅力如此持久。

三毛已经离开了我们,他对我们的影响和启示依然如故。当我们再次与她生活中亲近的人相遇,一次又一次的拜访和回忆,我们慢慢编织出更加丰富和真实的三毛,一次又一次对她的生活决策有了新的视角。他们中的许多人以前是未知的,被忽视了。“想象”和“记录”完全不同。当我们在三毛曾经出现在马德里的场景中,住在加那利群岛上三毛荷西最终共同生活的房间里,看到黎明时海上的日出,看到那些真正与三毛生活在一起并经历了各种角色的人,这种经历促使我们回归到记录的价值。现实不是想象,它比想象更加美丽多彩。当我来到这里时,我意识到纪录片是真正讲述和理解三毛的绝佳方式。我坚信这一点。任何戏剧性的表演都会让我们迷失在生活的情节通道中,只有真相才能触及生活的真相和完美。

新京报:派对都死了,这会让拍摄变得更困难吗?你的团队将如何解决它?

汪洋:差不多30年前,三毛于1991年1月4日离开了世界。三毛走了,但是三毛的亲戚朋友还在那里。三毛对人们的影响仍然是一样的。时间就像催化剂,它不会带来遗忘,但是越来越多的人一次又一次地想起她。

三毛生前曾和朋友开玩笑说,你见过我的掌纹吗?这条线是什么意思?这意味着人们会在我死后很久才想起我。所以我认为,特别是对于纪录片来说,时间为我们提供了一个机会,让三毛和他的生活更容易被我们理解和感受。

派对已经离开,这并不意味着离开和永远的沉默。相反,这就像一场猜谜游戏,引导我们推开看不见的门。当斯里兰卡人民离开后,我们可能会有一个新的自由来看她的故事。这也是一个号召,一次探险,我认为今天,在三毛离开我们30年后,是我们了解她的最好机会。在那些日子里,迷人的青少年、年轻的面孔和充满幻想的生活来到了这一天。三毛的亲戚、读者、朋友都面临着更加复杂的生活道路。他们会怎么看三毛?我相信这绝对是不同的,三毛的魅力正在发酵,三毛的生活有着完全不同的理解视角。三十年前,人们后悔三毛离开了我们。三毛是谁?这是30年后人们追求与三毛关系的动力。三毛已经走了,但是作为一个命中注定要离开我们的人,三毛给我们的生活带来了什么呢?有什么变化?我们学到了什么?

三毛在肖泉镜头里

我们采访了三毛死前的许多朋友,比如为三毛拍照的摄影师肖泉。他曾经用自己的相册《我们这一代》准确记录了整整一代人的精神面貌。他的三毛照片被认为是最接近三毛精神内涵的作品。他回忆起他和三毛在一起的时光以及这组照片的诞生过程。肖泉说,三毛最伟大的精神是决定自己的生活。让我们感到有趣的是,30年后,人们有机会通过记忆重新思考三毛,而这一思考过程已经融入了他们自己生活的阴影之中。三毛离开了我们,但是三毛对人们的影响继续影响着其他活着的人。我们还拜访了香港《滚滚红尘》的导演严浩。他从《滚滚红尘》后台故事的角度回忆了他和三毛的关系。"人们叫她小太阳,但事实上她很孤独。"

摄影师肖泉

包括三毛在西班牙加那利群岛的邻居的记忆,三毛丈夫何塞在他们眼中对三毛的描述等。之后,我们还将采访三毛生活中的许多朋友。三毛的朋友圈太大了。它基本上是当时汉语世界的文化圈。这当然也是一个考验我们的地方。我们如何从这些丰富的采访中找到三毛的叙事轨迹?这需要仔细分析和平衡重量。

新京报:据说作者的纪录片不容易拍摄。如何直观地呈现文本?

汪洋:我们面对的是人,永远是人本身。无论这个人从事什么样的工作,如何展示他或她的故事,都不能掩盖我们对这个人本质的理解。虽然三毛是一个作家,但她的生活、写作、选择等是什么样的人共同塑造了她?因此,如果我们清楚地理解这一点,我们会发现表达形式之间的区别没有想象的那么大。此外,当我第一次读三毛的《撒哈拉的故事》时,文字中的画面感觉非常强烈。我认为作者在故事片中遇到的问题会更加困难,但是纪录片是不同的。

对于纪录片来说,它的主要目的不是复制,而是从现在开始。通过各种方法,有机会触及本质。在某种程度上,纪录片有自己独特的处理传记故事的方式。有时时间的重量和生活的变化被呈现出来,但有时核心可以用最轻的方式被指出。叙事策略是开放和自由的。通过重新发现珍贵的视频资料、对人物的深度采访、叙事空间的大气展示,甚至最新的尖端技术,我们有更多的手段到达目的地。也因为这种丰富性,我们对观众的最终回答也不是铁板一块。所有的方法都是为观众找到三毛,然后找到他们自己。同样有趣的是,这么长时间以来,我在表达和纪录片创作方面从未像今天这样自信。

三毛的声音很好听,能让人感觉友好。我们想用声音人工智能恢复技术以三毛的第一人称方式来引导故事。

新京报:你第一次看三毛的作品是什么时候?作为一个男人,你怎么理解三毛?

汪洋:这应该是我第一次在高中看到三毛的作品。首先,它是一种感知,而不是概念的产生。三毛的作品给了我最初的“自由”印象,但随着阅读的深入,我意识到了这种“自由”的另一面。那时,我对自由的另一面充满好奇。我们每个人给予的部分和与生活交换的部分将永远存在。这是我对三毛之谜最早的个人解读。

三毛的读者主要是女性,但这不是绝对的。这对叙述者非常重要。如果你只把她看作一个只有性别特征的人,你肯定会失去很多。三毛的人生具有超越的价值,我主张从人类存在的角度来看待她的故事。但与此同时,我也被她的女性身份带给她的东西深深吸引,比如三毛的故事,这是我们了解女性当代生活的绝佳入口。

《滚滚红尘》导演严浩

我想在三毛之前,也许很少有中国女性如此自觉自信地勇敢地走进外面的世界。这个外部世界不仅是地理上的,也是精神上的。我认为拍摄三毛最佳照片的摄影师肖泉老师说得很好,三毛有一种精神,她生活的每一步都是自我选择的结果,这对于中国文化谱系下的女性生活来说是非同寻常的。今天,我们中有多少人有勇气为自己做决定?因此,在我们的创作中,我们也将当代女性的观点最大限度地融入到团队的构成中。我们希望叙述者是一个集合,而不是男性导演汪洋。

制片人肖月自己也是一位杰出的女性,更不用说我们创意团队中的大部分女性了。简而言之,开放总是存在的,这是创作好作品的前提。因此,从女性主义的角度来看,我认为三毛的故事空间很大。在情感上,她的自我意识超越了时代,表现出一种启示和预测的感觉。

参观何塞公墓

男人看三毛,我认为很多人有偏见,但他们不愿意承认。三毛本质上意味着变革,也是对现有体制的挑战。因为在那之前,很少有女人能像三毛一样自由选择自己的道路。男性话语系统对三毛感到焦虑。几乎所有三毛的标签都是从男性的角度来评判的,比如“奇怪的女孩”和“流浪”。流浪是一个被动的概念,三毛的旅行和生活都是主动的选择。这怎么能说是流浪呢?

但是30年后,男人的焦虑有所缓解。不管男人喜不喜欢,今天的性别关系和妇女自主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。同样,男人也在进步。男人可能脆弱或者流泪。男人不再是“男性”,这有机会让男人从更正常的角度看待三毛。三毛的故事本质上是一个人的故事,而不是男人和女人的故事。三毛的生活故事和情况,以及她的作品,对所有读者开放。今天的男人,要是他们能通过我们的纪录片放松下来,沉浸在电影中,从三毛的故事中更好地审视自己,清楚地看到他们生活中的婚姻和爱情关系,并对自己的人生道路有新的灵感,那该多好。这是我们作为叙述者的目标之一。

《撒哈拉的故事》影响几代读者

新京报:有人说“三毛热”已经过时了。她所代表的自由精神只是小资产阶级的消费产品。你怎么想呢?你觉得三毛的作品和像她这样的女人怎么样?

汪洋:三毛并没有过时,只是及时。三毛具有时代的超越性。她在那个时代是如此勇敢和杰出。她的同时代人通过时间的沉淀清楚地看到了三毛,也在寻找自己。但是今天的年轻人应该有一个新的当代视角来重读三毛的故事。可以说,没有人比三毛更能和今天的年轻人达成对生活的共识。三毛先进的行为、思想和语言就像今天与人的远距离对话。三十年后的今天,她的先行者的直觉才是正确的。长期以来,三毛的叙事话语和标签掩盖和隐藏了三毛的真实价值。我认为我们的创作是一个机会,一个彻底改革的机会,一个让三毛的故事更加现代的机会。一个人死后三十年,她的故事和思想仍然留在人们的心中。她的作品被不断重印。她的国际影响力通过不同语言的翻译继续发酵。我们应该明白三毛具有普世价值和超越时间的分量。“三毛”用西班牙语、英语和其他语言创作的作品近年来相继出版。在西班牙,越来越多的当地人开始了解三毛的作品和生活。据我所知,西班牙正在制作一部故事片和一部纪录片。我们在早期的研究和拍摄中遇到了各种各样的三毛读者。令我们惊讶的是,许多90后读者都在其中,而且数量非常大。

有人说我们纪录片《三毛不在的日子》的核心观众是70后女性观众,也许是这样。然而,我认为通过从不同的角度叙述它。男性观众和今天的年轻人才是我们更大的观众。剥掉被覆盖的部分,一个更真实、更生动的三毛将与我们每个人有一个新的内心对话。电影的意义不在于电影。电影本身就是渠道和机会,而不是目的地。

Writing | Yu雅琴

Content Editor |何安安

Duty Editor | Noble兵

校对|翟永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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